帆洛雪

主 Yuri on Ice
希望快點更新
三次元忙碌
有多少人能一起留到最後

6(下) - 走过的路,滑过的冰

勇利拿着粉丝送的礼物滑回场边抱了他的教练一下,戴上冰套就前往等分区。大屏幕正在播放他刚才的跳跃旋转和舞步等计分项目,不好意思看自己的演出,低头捏玩这包东西。

会是什么呢?衣服吗?勇利把礼物摇了摇,上下左右看过一遍,得出包装是透明但还是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,颜色深暗,材质用看的好像很高级?

在这里拆开好像不大好……勇利放弃撕掉包装的想法,接过自己的日本代表队外套,虽然运动过后有点热,还是乖乖穿上。

回播完毕,镜头转回等分区,勇利正努力把卡住的链子往上拉,一旁教练要他看屏幕并回应观众,勇利先对镜头招手,起身对大家鞠躬,又是一阵掌声。

 

「这个分数是日本的勇利‧胜生。」英语播报响起:「他的分数是……」

95.02分,目前排名第一。

 

 

 

 

伊凡几乎是勇利的表演一结束后,立刻戴上耳机退回后台。过了一会儿,看完勇利分数的索德烈才进来,笑了一声。

「一直到你可以走之前,都不会感到无聊了吧。」

伊凡只是瞥了他一眼。

「还有前面那个叫克里斯托夫的孩子,都令人期待啊。」

外面响起介绍下一位出场的广播音,索德烈的注意暂时被吸引过去一下。

「索德烈。」伊凡突然出声,不大但很清晰。

「是,陛下?」

「不要那样叫我。」说完就往里面走,丢下哭笑不得的德国人。

「你到底叫我干嘛?」

 

 

勇利一到后台,准备采访他的记者已在那里等候。

据说,日美两方都有人抢着要访问,最后敲定是日本的媒体,毕竟勇利是代表日本出赛。

「首先我们恭喜胜生君的短节目完美成功!您对于刚才的比赛有何感想?」记者是个年轻青年,让勇利不禁想起诸冈久志。

「非常满意,零失误的完成了。」他回答的很简略,这让采访陷入尴尬,大家都希望他能多说一点,勇利自己也准备了很多词句,一说出口却自动浓缩。

青年记者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,继续问:「为什么要选这首曲子?」

「和教练讨论后决定的。」说完,一阵沉默,记者没有马上进入下一个问题,在等勇利继续说。

勇利当然不会说。因为这首曲子和舞步都是现成的,本来要滑的那人是切雷斯蒂诺以前的学生,因车祸过世,后来就留给了从七月才开始准备的勇利。这本来是秘密,但天下没有包得住纸的火,就算是日本的记者也可能多少听到一些消息。

 

「下一个问题?」切雷斯蒂诺站到勇利旁边挥一挥手。

记者只好放弃。「请问您在表演时都在想什么吗?」

「就只想表演的事。」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,一但想了会掺入其他情绪,会无法好好代入自己所在的角色。

虽然不满意,还是进入下一个问题了。这次记者拿出一本小簿子翻开,看了一眼后这么问道:「我们收到一些关于您刚刚比赛的评论,听说您以期待和悲伤的感觉表演这首曲子。你是希望与谁一起跳这首曲子吗?」

勇利的笑容在脸上一僵,记者像没发现似的继续问下去。

「会是崎野芝幸吗?日本前女单选手,她也是您在青少年赛事的教练。」

世人所能知道的关于胜生勇利经历的生死离别,就只有他的前教练了。

但是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,踩在当事人的伤口上。切雷斯蒂诺立刻伸手挡在勇利前面:「这只是你们的臆测,我们不做任何回答。」

「不,没关系,可以回答。」勇利露出淡淡的笑,无形间隔离身边的人。「基本上我是不带入现实的,所以也和崎野老师毫无相关。」

 

记者散去后,勇利摊在椅子上,非常累,并不完全是身体上的,肉体年轻的他已拥有比同龄更好的体力,只是自从踏入圣彼得堡后,就一直感到心头有什么压住,拖住他的身体,平白增加许多重量。

他在回想刚才的表演和记者的提问……你在和谁跳舞?

你在希望那群亡者里的谁复活?

不对,不是崎野芝幸,她是自愿离开,他不能强行要她回来。

那还有谁?还有谁?

维克托吗?

不,维克托没有死,他还活得好好的,虽然勇利也很希望他可以过来……不、不行!维克托还活着,不可以要他为了自己而离开。

最后的线索就只有那个梦境了。

柩。

人。

再一点再一点点他就可以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,虽然连服装穿什么也模糊不清,而且他的手……右手的无名指上好像有着什么?

 

「勇利、勇利!」

几乎是被吓醒的,切雷斯蒂诺想拍他的肩的手腾在空中。

「抱歉,教练!」立正站好。

这次换他吓到人家了,切雷斯蒂诺愣了好久才说:「冯尔修的短节目要开始了,你和他似乎不错,要不要去看?」

「都这个时间了吗?」他左顾右盼,看到旁边有一条路好像可以通到观众席,立刻起身冲过去:「我马上去看!」

「等一下!喂!」教练跟着跑到转角,勇利的踪影很快就消失了。「休息室明明就有电视,而且要去观众席,另一边比较近吧……」

 

于是勇利在后台迷路了很久,等他找到通往观众席的楼梯时,已听到外面传来的鼓掌和欢呼声了。

他错过了?不会吧!勇利抓着栏杆,这里是观众席第一层,离冰场很近,刚好看见索德烈抱着几朵粉丝送的花,滑回场边和教练热情地拥抱。

教练是刚刚看到在休息室门前的美女,原来她是索德烈的教练,看起来很年轻!

不,这不是重点,他没看到比赛,等一下该怎么面对人家……勇利垂着头叹气,转头想找空位坐下。

幸运的,挤得满满的第一层观众席有一个空位就在附近,他开心坐上去,准备观看下一场比赛,没注意到旁边很多人在对他指指点点,而且同一排有三人挤在两个位子上。

 

慢动作回播也可以看到索德烈也是零失误,排了一个四周的T。在等分区的索德烈对众人挥挥手,拘谨的笑容终于让人回想起他是德国人的事实。

分数93.86分,排第二。

他亲了旁边教练的脸颊。

分数很高,刚才一定很精采,回家看电视重播好了,勇利心里这么决定。

 

把目光集中到场边,压轴选手正背倚着栏杆,没有像他教练抬头看大屏幕来得知上一位的分数。

他专注看着前面的冰场。

 

然后一片安静。

就像收音机忽然被拔掉插头那样,本来很吵杂的声音突然断掉,陷入紧绷的宁静。

整个世界就只剩那个人,连教练雅科夫也不发一语,只是拉拉帽子。雅科夫的反应对勇利来说很新鲜,记忆中就算维克托上场,雅科夫也都是唠唠叨叨一番才放人。

俄文、英文的介绍广播接连响起,伊凡才离开栏杆,在寂静中缓缓滑进场内。

 

 

「上场了!上场了!」电视机前,克莱儿又跳又叫,旁边的人努力想挪开位子离她远点。

「伊凡‧库尔可斯基,唔呃!」主播听起来打了哆嗦,「每次他出场都觉得气温下降了好几度,令人不禁想起他14岁时在青少年组的表演。」

「西伯利亚冰雪!」克莱儿的喊叫声盖过另一位女主播的笑声,一个冰场同伴立刻把鸡腿塞到她嘴里。

「是呢,过了10年,还是难以忘怀。」女主播的语速越来越快,因为通常选手会先绕场一周,除了寻找表演的定位以外也顺便接受欢呼,但伊凡几乎就直接滑到定点准备了。「人称大帝或陛下,来自俄罗斯。」

 

 

音乐有点延误,伊凡在定点站了稍久。他没摆什么动作,让双手自指下垂,闭上眼。

这一片万籁俱寂中,勇利可以感受到不只自己、而是全场每一个角落的期待,全投向冰上的那个人。

 

曲名《歌剧魅影组曲-序曲》

 

音符可以说是突然砸下来的,从头上、四面八方,在还没回过神来,观众、保安、选手、教练和裁判等等在场所有人都被重重包围了,无处可逃。

管弦音乐震动全场,座椅、身体、牙齿甚至内脏都在打颤。

场中央的那个人慢慢举起双手高过头顶,他的表演开始了。

 

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是一出戏剧,有什么角色就不多叙述了,只是在猜测:伊凡扮演的是谁?魅影吗?就只能是魅影了吧。

神出鬼没却是货真价实的存在,暗中统治整座歌剧院,并将节目推向高峰。

接续步后很快是第一跳,可是有点太快了,勇利还没看清楚他的起跳动作是什么而分辨跳跃种类,只来得及数在空中转了4圈,稳稳落冰。

观众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,在第二套接续步进行到一半时,才爆出鼓掌。

第二跳很快就来了,这次勇利集中一百二十个精神观看,伊凡的起跳准备时间短到不可思议,他才刚停下摇摆的双手就跃离冰面。

这次就算没看清楚起跳动作也没关系,因为没有向后转就直接起跳,空中转了三圈半,3A!

然后进入跳接续旋转。

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沉静且冷淡,当勇利看到如此快的转速后有点不敢置信,头发因离心力往外甩,很快就放慢了,后仰、贝尔曼……这个人真的是24岁的成年男子吗?

伊凡在停止转动后立身进行下一舞,全场鼓掌。

他没有表情,没有笑容也没有哀伤,仅仅在某些时候会闭上眼,看起来在享受什么。

花滑讲求的除了技巧就是演艺,勇利本来很期待一个平时感觉不到情感的人在冰上会是怎样的表现,如果做不到就没有理由继续站到冰上,因技术分再怎么高,如果太偏重的话也是有极限的。

伊凡的演艺不靠表情,他靠的是舞步及……产生的共鸣。

他很寂寞,让旁边观演的人一阵窒息。

但寂寞的究竟是谁?是他演的魅影,又好像不是。

音调慢慢拔高,如果有人声的话,这段应该是女主角在拉高音。伊凡也完成3+3的连跳。

他很寂寞,但这个寂寞并非有人强迫,他是自愿的。

舞步有一个动作是外刃大一字时,双手敞开,仰头傲视所有眼前景物,也只有在那时候,他露出整场唯一的笑容。

魅影掌握着全部歌剧院,可伊凡掌握的范围更大。

最后的组合旋转,变换姿势的高难度旋转,音乐已来到全曲最高音。

勇利领悟了一件事:伊凡连魅影也掌握了,就像这个故事的神一样,操控剧情,包含女主角的感情、魅影的忌妒和男主角的深情。

然后最后一个音符毫无预警地结束。

他半举着双手俯视冰面,发丝阴影挡着,看不清表情。

 

难怪俄滑联坚持不肯放手,不惜和选手翻脸也要留下他。

「Ваше Величество!」全场爆出一句俄语,随后就是如雷掌声及尖叫。

勇利听不懂说什么,却能感觉出他们在对冰上皇帝致上最高的敬意。

而当事人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,音乐结束后很快恢复到零下十几度的冷漠,仅向裁判点个头,转身要滑出冰场。

粉丝开始抛出礼物,而且清一色的都是羊的布偶,有山羊、绵羊……什么种类的羊都有,大到快要跟捡礼物的小选手一样高,小到可以套在原子笔上当装饰。

虽然人家采访时一直提到他家乡养的羊,但照他的个性应该对这些玩具不屑一顾吧?

才刚这么想完,伊凡在快要滑到场边时,弯腰捡起一个绵羊布偶。

……看人不可以只看表面就下定论,应该要多观察。勇利在心中记了一笔。

 

慢动作回播终于可以看清因起跳太快而没看到的跳跃,第一个跳跃是4Lo,当画面上的伊凡稳稳落冰时,又重播了一遍。

他的4Lo非常标准。如果以后要练4Lo,勇利心想,可以拿伊凡的比赛影片来参考。

 

重播结束了,勇利这才发现他周遭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谈论分数,脸不禁红了起来,想走又想看完分数。

伊凡和他的教练坐在等分区,雅科夫看起来很满意,至少没有臭着脸,嘴角也有一点上扬,两人没有交谈,之间气氛凝结着,彼此都习惯这样模式的样子。

抚摸羊布偶,紫罗兰色眼半垂着眼皮看完刚才的动作回播,冷漠到像在看不认识的人表演,紧接而来的分数要公布时,伊凡也不像一般选手那样期待,反倒是雅科夫很紧张。

 

95.78分,以些微之差超越胜生勇利排名第一。

 

勇利在分数出来的瞬间先压住惊讶,转身跑再说,因为不想被旁边的群众堵住要求合照。

这个分数,勇利也感到意外,他认为差距应该要拉开1分以上。

 

 

短节目结束以后,在后台有个小小的颁奖典礼。克里斯赶到时,正好看到勇利戴上小奖牌。

勇利嘴角一直挂着微笑,克里斯却不觉得他在笑,棕红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映出来。

散会后,勇利拉着教练很快离开。

明天的自由滑再说了。

 

 

 

 

勇利没有心情接受任何人,包括来自克里斯的提问,他只想回饭店好好休息,切雷斯蒂诺也体贴的什么话都没说,任何他拉着跑。

「你想吃什么就叫客房服务吧。」他和勇利睡不同的房间,勇利醒来他不会知道,但又怕勇利饿着,时间太晚的话外面会不卖任何吃的,只能这样叮咛。

勇利点点头表示明白,道谢又道歉后,关上自己的房门。

他累了,几乎倒头就睡,衣服也没换。

 

那个人坐在柩上面,托着脸颊对他微笑,随意放在大腿上的右手,无名指戒闪射光芒令人注目。

勇利站的有段距离,开口问:「你到底是谁?」

「你不是看见了吗?我的脸、我的服……」那人起身,他比勇利高,实际高多少要近一点才能知道。

勇利看得见他的脸、认出他的衣服,却有一股莫名的惊恐。

他会在醒来忘掉他看到的所有。

「有一件事,你知道吗?」那人说话了,他的声音像回音一样,在空间里波动。「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把维克托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,但是你错了,你的回忆里缺了一块。」

「什么意思?」勇利皱起眉头,这个人在说什么?「维克托的一切都我都记得,绝对不可能遗漏。」

「那你跟他的回忆呢?」

「也不例外。」

那人举起右手,指戒非常光亮,勇利一瞬间无法直视。

「我没有骗你,真的缺了一块。」抚着戒指,轻柔的像对待什么易碎物,那人笑容里明显带着哀伤。「你,他,你们。」

 

勇利在醒来后唯一记得的,只有他在梦里确定的一件事。

坐在柩上的这个人,才是他最想要复活的「亡者」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二天,自由滑结束,相当于俄罗斯站的名次出来了。

冠军是伊凡,亚军勇利,两人分差在个位数之间,索德烈季军,克里斯第四名。

而俄罗斯站的结果一出来,也就等于大奖赛总决赛的名单出来了。

伊凡及一位西班牙选手以满分的积分进入总决赛,在分站拿到第一和第二名的胜生勇利排行第三位,第四位是美国选手,索德烈第五位,第六位是法国选手。

 

颁奖台,乖乖站着领奖就没问题,问题在于台下的合照,索德烈他、他……他拉住伊凡并向勇利招手,让勇利只想带着银牌逃之夭夭。

你没看你旁边那位散发着低气压吗!

对此,索德烈的回应:只要一起挤进台风眼,无风无雨,可以放一个二十个心。

勇利再回应:我还是先闪人好了。

「再说,伊凡才不会生气呢。」散场时,索德烈私下教导他和克里斯怎么与冰上大帝相处的方法:「你们都误会他了,伊凡只不过是对于他家的羊以外的事比较没兴趣而已,只要习惯了,他人其实不错喔!把他当平常人就好……我不是在说什么鬼故事,不要抖成这样。」

 

勇利和克里斯交换了联络方式,在找手机时,一包深色软软的东西掉出来,是短节目后的粉丝投到冰面上的礼物,勇利一时兴起捡了回来。

克里斯看到时张口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,只静静看勇利把礼物塞回包包里。

 

这次大奖赛,克里斯无缘晋级。「没关系,我们世锦赛见了。」虽然可惜,他还是笑得很开心。

勇利点点头,但是没有要跟他道再见的意思。

因为明天还有表演赛啊,晚上有晚宴!

不过鉴于表演赛是下午才开始,早上勇利有别的事想办,而表演赛结束后马上前往晚宴会场,大概也不会在会场待太久,趁现在有时间先把联络方式记下来。

 

 

 

 

11月下旬的俄罗斯街头已有薄薄的白雪覆盖,今日天气还算晴朗,太阳虽然没有露面,光线也比一般日子还强烈。建筑物上罩着一层薄雪,就算不是推荐的旅游景点也一样美的如一幅画。

勇利踏过因结冰而显得光滑的马路,小心不让自己摔倒。没有兴致欣赏沿途美景,在下一个路口拿出地图和手机,确定路线后才继续前进。

他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,再晚一点就会赶不上表演滑。

 

昨天晚上,勇利提出想在表演滑开始前的早上独自游玩圣彼得堡时,切雷斯蒂诺沉默了一下,开口问道:「勇利,你知道圣彼得堡有多大吗?」

他当然知道,曾经在这里住过2年,真的不是骗人的,虽然他现在说出来没人会信。「我不会离比赛场地太远的。」

一半是实话,以城市地图来看,如果比赛场当圆心,勇利想去的地方和圆心的距离画出一道圆形,也占不到城市面积的十分之一。

勇利看着他的教练,准备好面对其他问题,诸如要去哪里或对圣彼得堡熟吗之类的,他都有一套答案可以应付。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了,就算是切雷斯蒂诺也拦不住。

「你去吧。」

出乎意料的,教练直接这么说了,让勇利一时间不知要接下去说什么。

「但是,你知道表演滑开始的时间吧?前一个小时我要看到你回来,不然我会直接叫俄滑联去找你。」

 

 

勇利想去的地方有两个,一个是小涅瓦河旁的滑冰场,另一个是维克托的家。这两个地方都在同一区,快一点的话可以两边都去。

他想去看看记忆中的地方是否与记忆中吻合,而且……能不能遇到记忆中的人。

「维克托,我要去找你了。」

 

早上出发得有点急,勇利来不及戴口罩,也没有戴到帽子,只在脖子上圈了围巾,那条他在底特律随意买的棕白条纹相间的围巾,虽然样式普通,却很保暖。另外也穿足了衣服,套上雪衣,走在寒风刺骨的大街上倒也不觉得冷。

凭着记忆,勇利在转了几个弯后终于找到公车站。

没有忘记!虽然只来过一次,他却没有忘记!因为是和维克托来的,一点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,他怎么可能会有忘掉的事?

 

要搭的班次半个小时一班,前一班在五分钟前开走。勇利在站牌附近的长椅坐下,冷风吹起后脑发丝,虽然身体不会冷,头却承受着低温,很不舒服。

等公车的时间有点漫长,为了计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,勇利拿出手机点开屏幕。

剩下三小时三十分钟,坐公车只需四十分钟,到那里还剩两个多小时,足够的。维克托家只要看一眼就行,确认是否存在,若是,就代表……

而滑冰场,雅科夫虽然不在,可能会放假,但应该还有人在那里滑,他只要去看一下,看一下……

 

 

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靠近,有人踏着雪地奔过来,勇利一开始不以为意,直到那个声音停在他的不远处。

他抬起头,眼前站着一个小小身影。

雪帽遮住头发和耳朵,仅露出正面五官,与之违和的并未穿着雪衣,以圣彼得堡的气候来说,这个小孩穿得有点薄,虽然人家说小孩子不怕冷……但是当寒风吹过来时,小孩稍稍打了一颤,也让勇利想问问到底会不会冷。

正要开口就接触到小孩的双眼,翠色瞳像宝石一样闪着精光,非常美丽。

而且熟悉。

 

「Yuri!」小孩对勇利喊道,脸颊红通通的,很像苹果。

勇利愣了一下,他不觉得自己的名声有大到连街上随便一个孩子都知道他是谁。

大概是见勇利没反应,小孩再喊了好几声:「Yuri,Yuri,Yuri!」然后过来拉住勇利的手,哇啦哇啦说了好几句俄语。

勇利的俄文不好。虽然在圣彼得堡住了两年,也学会几句日常用语,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,他有十年没练习俄语,加上这个小孩的发音不清不楚,说话速度也快,语文强行灌进他的脑里撞得他头昏脑胀。

收起手机,低头想要阻止孩子继续说下去,一眼瞧见嘴里缺掉的门牙,那可能是造成语音模糊不清的原因之一。

原来这小孩并不是喊他的名字,而是别人的,因为发音不清楚,才会听成自己的名字。

也就是说,认错人了。

 

「对不起。」勇利用英文说完才想到小孩应该听不懂,所以又用俄文说了一遍。小孩听到勇利开口,停止说话,专心看着他。「我不擅长俄文。」

这句话是他学会的第一句俄语,因为很好用。

小孩愣住了,睁大翠色眼睛,那时候非常像某人……

尤里奥?勇利差点喊出来,反射性想拉开小孩的帽子,确定是不是金色头发。

察觉到勇利的动作,小孩后退两步离开勇利的手臂能伸到的范围,一脸警戒看着他。

真的、真的好像尤里奥!手臂顿在半空中才慢慢收回,勇利发现自己失态了,赶紧道歉。

可是,不对啊……尤里奥在10岁以后才到圣彼得堡训练,之前都住在莫斯科,记忆中维克托这么告诉他的。

结果当勇利像其他人一样体谅尤里离乡背景的辛苦时,被狠狠踢了一脚。

『我好歹也在这里住了几年,比你这个才来一年的还要熟悉这里!』

 

眼前的小孩看起来不到十岁,论年纪,和现在的尤里也差不多。如果说这个世界,维克托的消失、克里斯的年龄变化都出现了,那尤里突然改住在圣彼得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

但也不会那么刚好就遇到吧?何况圣彼得堡非常大。

 

小孩在听到勇利的道歉时似乎吓了一跳,猛然摇头又蹦出俄语,随即想到对方应该听不懂,沮丧垂下头。

喔,真的,好可爱。不对不对,应该安慰他,可是俄文该怎么说?勇利苦恼的想。

双方陷入沉默,勇利后悔着没有带字典,眼前小孩似乎想起什么,抬头与他对视,表情坚定,张大嘴巴:

「I love you!」

 

于是整个世界只剩他与他、风声、低温和雪花。

 

「I love you!」像是怕没人听到似的,小孩又大声喊了一遍。

胜生勇利在零下温度里收到来自大街上一个不认识孩子的告白,这个孩子大概七、八岁年纪,而且不懂英文……这句话可能是唯一会说的英语了。

会说,但是懂这是什么意思吗?

小孩的眼睛又开始积蓄水花,勇利才想到自己必须要有什么反应。

「I know I Know!」很敷衍,但先安抚好再说。

还是不让勇利碰到,小孩用袖子擦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。

一阵尴尬沉默,冷风在此时插进来,吹得勇利的发丝和围巾在空中飘动,小孩直接打起哆嗦。

想也不想,勇利跳下椅子,直接解开自己棕白色围巾绕在小孩肩上,然后趁小孩没反应过来时坐回长椅。

勇利好笑地看着小孩发出「啊」的一声,举手要拉开围巾,十足的尤里奥因害羞而有的动作。「很冷的喔。」他用俄语说。

果然,小孩犹豫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满脸不甘心。

嗯……原来俄罗斯小孩都是跟尤里奥一样吗?不知道维克托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……勇利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,转头看见公车进站,是他要坐的班次。

但是,他不能留这个孩子一人。所以他摇头表示没有要上车,并目送车子离开。

 

「Yuri!」软软的嗓音响起,勇利看到小孩已走过来,小小的手指捏着两颗糖果举高到他面前。

「给我的?」指自己。

小孩用力点点头:「Change!」另只手紧紧抓着脖子上的围巾。

没有推托也不打算纠正孩子的英文用法,勇利收下糖果。

然后他看到孩子露出大大的笑容,跑到勇利旁边的长椅空位爬上去坐,还推开勇利想帮忙的手。

两人就这样在公车站长椅上坐着,没有交谈,只有勇利偶尔会瞥到小孩偷看他被发现后急忙别开脸的动作。

 

要搭乘的班次来来去去,但是勇利没有一次上车,他不能把一个小孩丢在这里,虽然有想过要带小孩去找亲人,但小孩怎样都不肯让他碰到……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,长椅周围没有遮避物又把御寒围巾给别人,冰冷冬风直接灌进颈子里,勇利拼命忍住打喷涕和发抖,如果让小孩发现自己的不对劲,一定会强硬把围巾还回来。

虽然还没有十二月,俄罗斯的冬天真不是盖的。勇利觉得自己的肺一定冻住了,怎么吸都不像有空气进入,还感到阵阵刺痛,风也吹得头很疼,到最后整个麻木了,还产生耳鸣。

拿出手机看时间,离切雷斯蒂诺定下的时间快到了,他现在回去可以赶得上,可这个小孩怎么办?该带他去比赛会场吗?

 

勇利的烦恼很快被身旁响起的尖声打断,小孩跳下长椅,边喊叫边跑过马路,幸好没车。勇利看小孩冲进人群里失去踪影,判断是找到亲人了,松了口气。

最终他仍然没有搭到可以前往维克托家的车,看着离去的车影,在心中两相权衡之下,选择往回走。

 

表演滑将在两个小时后开始。

 

 

「爷爷!」

「尤拉奇卡!你跑到哪里去了!」

「爷爷你看!」

「围巾?」

「是那个人给我的!他是……」

 

孩子转头一望,长椅上没有人。

刚才发生的事似乎随着雪花飞去而消失,仅留下环绕颈子的围巾,棕白相间,宣告着一切都不是梦。

有点冷了,老爷爷拿出外套,给他心爱的孙子穿上,没有问孩子身上的围巾从哪里来的。

 

 

 

 

勇利回去时,比约定的时间早二十分钟,切雷斯蒂诺已经要准备通知俄滑联了,看到勇利回来,也没多说什么,只吩咐快去换衣服。

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外有温差的关系,勇利在放松下来后觉得有点头晕,好几次没听清楚克里斯或索德烈在跟他说什么,有一大段都处于放空状态。

到表演快开始前,离他比较近的选手都递给他好奇的眼神,教练则是担忧。

 

表演滑的灯光异常昏暗,只留下几道聚光灯当光线,还有场边的有色灯泡。

令人非常不舒服。

他的表演滑还是选《落之樱》,因为光是练习比赛节目就很赶了,没时间另外练表演滑,就只好捡现成的。

虽然昏昏沉沉的,勇利还是完美表演到最后,掌声应该很热烈,却传不到他的脑袋里。

灯光刺眼,观众的头颅在一闪一闪的黑暗里动来动去,有点恶心。勇利几乎是逃离的离开冰面。

 

 

最后切雷斯蒂诺带着勇利从侧门离开,那里记者数量较少也比较好闪躲。被拉着走又心不在焉,勇利没注意到角落的骚动。

 

「啊,他就在那边!」红色波浪发束在脑后,小女孩转头说道:「我们去要求合影!」

小孩却站在原地不动,食指弯曲放在唇底下:「他今天状态……好像不是很好呢。」

「你在嘀嘀咕咕什么?他就要跑了。」女孩边说边拉着旁边的孩子,「快点,我们……」

 

冷不防一人各被一只大手按住肩头。

如果这是现实,他们会感觉到从肩膀开始生出寒冰,渐渐蔓延至全身,将身体从头到脚无一幸免全部冷冻。不过还好一切都是幻觉,两个小孩只是感觉身体动不了而已,尤其是脚。

「喂!你们两个到处乱跑做什么?格奥尔基找你们找得要死!」教练雅科夫的声音从背后砸来,伴随不只他一人的脚步声。

看样子全员到齐了。

 

肩上的零下几百度冰块终于离开,体温一下子回来了。小女孩转头看见教练及带他们来的格奥尔基,而刚刚按住他们不让乱跑的伊凡‧库尔可斯基,此时正背对两个孩子,从格奥尔基的手上接过自己的背包后,踏步往体育馆外走去。

他们默默跟在伊凡后面,路上遇到的清扫人员、买票来看的观众甚至是好事的记者们,见到这阵仗都自动往两旁退去,让路给他们。

有几位比较大胆的想上前采访俄罗斯站金牌得主,都被伊凡脸上宛如冻土的神情震慑到不敢再走一步。

 

坐上出租车,格奥尔基快一步抢到中间座位也就是雅科夫的隔壁,把习惯坐在最后一排的西伯利亚冰雪的身边空位丢给两个小孩。

车子行驶开始,车上非常安静。

安静当然会被打破。

「你不去参加晚宴吗?」

 

伊凡这才将他紫罗兰色眼睛从窗外雪景移到问话的孩子身上。青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,毫不畏惧与被人称作恐怖大帝的花滑前辈对视。

他没回答,小孩也没说话,女孩把自己缩在窗边,前排的教练和少年前辈当然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,司机很专心在开车。

突然,伊凡伸出手想摸上小孩的针织帽,被下意识闪避,大手擦过银色披肩的发丝,伊凡改在他的小小后辈额上弹了一下。

「不想去。」看着小孩抚着额头的样子,他缓缓瞇起眼睛,紫罗兰色里总算有一点温度。「如果你再早生个几年,我早就可以回去陪我的羊了。」

 

 

 

 

接送车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,教练感觉学生的不对劲,思索该怎么询问,学生先说话了:

「我想回去了。」

不经意的一句话,切雷斯蒂诺立刻答应,改了机票时间,连晚宴都没参加,他们飞回美国。

勇利觉得眼皮和身体很沉重,以致于他现在坐在最惧怕的机舱里都没感觉,没晕机没头痛没呕吐,非常冷静的的表情反而吓坏了一旁陪伴的切雷斯蒂诺。

糟糕的事快要发生了。

 

 

在底特律都会韦恩县机场,勇利因为体温过高,被海关拦下。

 

 


2017.11.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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